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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天空仍然繁星高照,但壁爐上方的掛鐘正以喀啦、喀啦的針擺聲,規律而忠實地回答每一名以眼神詢問它時間的人,而指著七點半的鐘面便是最有力的證明。

  平時這種時間,阿爾托都還在呼呼大睡;畢竟此刻的可人數量並非能與晚上相比,希勒維爾一人就能應付得來。但也因為這樣,少年夥計才會疑惑:眼前這頓足以稱得上豐盛的早餐是怎麼來的?

  為了自己找出這個問題的解答,沉默的少年決定到廚房看看。

  探勘的行動在一開始就令希勒維爾大吃一驚──甚至讓平時近乎死魚臉的他,極罕見地在表情上出現了大幅度的變化。

  印象中的阿爾托,是個不拘小節的豪邁男子。雖然遇到暴力時會常常妥協,但其圓滑的性格與樂天的態度,在希勒維爾的記憶中不曾改變,也因此有著好人緣和人氣居高不下的旅店兼酒館。

  旅店老闆在衛生方面的觀念比起其他人來說可算是相當的單純:「凌亂」和「衛生」兩者間並無任何牽扯;因此,雖然端上桌的菜餚相當的乾淨,絕對不可能出現肉類的毛沒拔乾淨,或豆子裡混著蟲卵的噁心情況發生。

  然而,任何看到他廚房的客人都不免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或者,更直接的,懷疑阿爾托真的是在這裡下廚的嗎?

  不僅不同肉類之間都沒有明確的邊界,任何調味料與裝著豆類的罐子也從來不會在相同的地方出現兩遍之多。真不曉得這個厲害的旅店主人,是怎麼在十多名客人、各自不同的要求下滿足每一個人的下酒菜,而不會在料理的過程中拿錯任何瓶瓶罐罐。

  「戰場」因此成了這間廚房的最佳代名詞,也扮隨著希勒維爾一同長大,成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現在,既定的成見在少年眼前崩潰──然後重組成嶄新的模樣。

  一塵不染、井然有序的廚房。

  中央大桌子上,盛放菜餚和未經烹調的各式肉類,以中央隱形的線條為界,分成兩大區塊。至於烹飪的地方,不同種類的調味料依其不同的用途,分門別類排置在大鍋兩旁,大小不一的刀子和鏟子也按照形式一字排開。

  裝著塊根、塊莖的大袋子也不像先前如垃圾袋般棄置角落,而是放在兩個無蓋的大木箱中;此舉無形中也省下不少彎腰撿取食材的時間,也強化了其衛生度,更讓阿爾托沒有理由動不動就抱怨他那惱人的腰酸背痛。

  附帶一提:是什麼樣的力量,使得方圓千里內只有此地能生長出溫帶作物?這個問題,至今無人能解。

  能讓希勒維爾下巴整個掉下來的方法很簡單:只要破壞這名少年根深柢固的想法就行了。說來容易,但能讓這位沉默的少年瞠目結舌的事情,至今也不超過五件。

  這是其中一件。

  「這…」

  豈止詭異,這裡不是阿爾托的廚房!絕對不是!

  雖然心中受到極大的震撼,但希勒維爾並沒有忘了它來廚房的目的。

  他察看了一下烹煮用的鍋子──上面的確有使用不久的痕跡,但原應留在鍋內的殘渣已經被清得乾乾淨淨;可想而知,剛才的使用者是個非常注重清潔的人。

  少年往下查看,卻又發現了另一個弔詭之處。

  完全。完全沒有升火的痕跡。

  那…那些烹調的動作,在這種寒冷的晚冬早晨下是怎麼辦到的?少年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來看一下廚房以解決心中的一個小問題,卻在這種場合下萌生出更多的疑惑。希勒維爾皺眉。

  去問問坎?